前言

在肿瘤精准治疗时代，肿瘤驱动基因检测已成为临床诊疗的核心环节，亦是实施个体化治疗的基石。但在临床实践中，肿瘤晚期患者常因一般状况不佳、病灶位置隐匿等原因，面临组织取材困难或取材不足的挑战。此外，传统的单点组织活检仅能反映局部病灶的基因特征，无法完整覆盖原发灶与多发转移灶，难以规避肿瘤空间异质性带来的检测局限。近年来，基于体液游离DNA的高通量测序检测技术迅速发展，其灵敏度与特异度均显著提升。多项研究证实，在实体瘤中，体液游离DNA检测常见驱动基因与组织检测结果具有良好的一致性，且可有效弥补组织活检无法克服肿瘤空间异质性的短板，现已成为实体瘤精准诊疗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检测手段[1]。

液体活检的样本除外周血外，还包括胸腔积液、脑脊液、腹腔积液、腹腔灌洗液、尿液及支气管肺泡灌洗液等多种类型的体液标本。

PART 01

体液cfDNA是组织检测的必要补充

目前，肿瘤组织样本仍是分子检测的“金标准”，但在临床实践中，部分患者获取组织困难：肿瘤位置深、身体状况不佳或存在禁忌证；此外，一些样本因肿瘤细胞含量不足或DNA质量不佳无法满足检测要求。研究显示，10%~30%的实体瘤组织样本不符合NGS质控标准。同时，晚期肿瘤常存在多器官侵犯，加之肿瘤固有的空间异质性，单点组织取样可能无法全面反映肿瘤整体的基因突变图谱，导致关键驱动变异的漏检。组织与血液配对同步检测研究发现，血浆cfDNA检测可额外检出5%~15%的组织样本可能遗漏的驱动变异。

多项注册临床试验及真实世界研究已证实体液cfDNA检测可为实体瘤患者的治疗决策提供可靠依据。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已批准多项基于血浆cfDNA的NGS检测产品作为实体瘤的伴随诊断应用于临床，为精准用药提供规范化技术支持。随着NGS检测技术的持续发展，除血液外，脑脊液、胸腔积液、腹腔积液及尿液等多种体液标本的分子检测价值已被多数临床研究证实。

因此，规范开展体液cfDNA检测具有明确的临床应用价值。

推荐意见1：分子检测结果对肿瘤精准治疗至关重要，随着测序技术的发展，体液cfDNA NGS检测已成为组织检测的重要补充（1类）。

PART 02

不同类型体液样本cfDNA NGS检测的临床意义

不同类型体液样本cfDNA NGS检测在肿瘤精准诊疗中具有重要意义且可以与组织检测结果互补。随着NGS技术的不断发展，大量研究以组织检测为金标准，系统评估了各类体液标本中cfDNA的检测效能，结果均表明其具有良好的灵敏度与特异度。在临床实践中，样本类型的选择应结合患者的病灶分布与转移特点，优先选取预期肿瘤DNA含量较高的体液，以提高检测成功率。如胸膜转移患者可优先选择胸腔积液，广泛腹/盆腔转移患者建议采集腹腔积液，而中枢神经系统转移患者则宜考虑脑脊液。目前，血浆、胸腔积液和脑脊液等常见体液标本的分子检测已积累较充分的研究证据。此外，根据肿瘤类型和转移部位的不同，临床中还可获取腹腔积液、尿液、支气管肺泡灌洗液、支气管灌洗液、痰液及胆汁等多种体液用于检测

在实际应用中，应结合临床场景、样本可及性以及检测平台的适用范围，合理选择检测标本，以最大程度满足临床需求。

不同体液样本适用的肿瘤类型

1.血浆：血液是液体活检的首选样本类型，在临床应用中具有显著优势。其采集方式微创、便捷，通过常规静脉穿刺即可完成。作为人体循环系统的核心载体，血液能够富集肿瘤细胞在增殖、代谢及凋亡过程中释放的各类生物标志物，为全面解析肿瘤的分子特征提供了重要的载体。血浆样本已广泛应用于肿瘤分子检测，成为组织检测的重要互补手段。

2.胸腔积液：恶性胸腔积液（malignant pleural effusion，MPE）是由胸膜原发或继发恶性肿瘤引发的胸腔积液，其中超过1/3的病例由肺癌引起，是肺癌患者预后不良的重要标志之一。MPE经离心处理后可分离为上清液与细胞沉淀。基于MPE细胞沉淀进行驱动基因检测结果与肿瘤组织检测的一致性已经得到证实。近几年的研究进一步表明，与血浆相比，MPE上清液可能富集更多来源于肿瘤的DNA，具有更高的突变检测灵敏度及与肿瘤组织更高的基因变异一致性。

3.脑脊液：脑脊液是充盈于脑室系统、蛛网膜下隙及脊髓中央管内的无色透明体液，其成分与压力在生理状态下通过多种调节机制维持相对稳定。然而，在疾病状态下，脑脊液的成分和压力可能发生改变，因此脑脊液分析已成为中枢神经系统疾病诊断和评估治疗反应的重要手段。

4.腹腔积液/腹腔灌洗液：腹腔积液常见于原发性腹膜肿瘤以及伴腹膜转移的结直肠癌、卵巢癌、胃癌等肿瘤，其液体中通常富含肿瘤细胞释放的cfDNA。一项对比结直肠癌患者腹腔积液和外周血cfDNA检测的研究显示腹腔积液cfDNA的突变检出率远高于血浆，且中位突变等位基因频率也显著更高。

5.尿液：尿液是除血液外另一种能够汇集全身代谢产物及组织相关物质的重要样本，尿脱落细胞学检测也是目前泌尿系统肿瘤诊断的常用方法。根据来源不同，尿液中的肿瘤DNA可分为两类：一类源自非泌尿系统肿瘤，由肿瘤细胞裂解释放进入血液，再经肾小球滤过进入尿液，此类DNA浓度较低、片段较小；另一类直接来自泌尿系统肿瘤，不经过血液过滤，因此浓度更高、片段更长，更适合用于基因检测。

6.其他体液标本：（1）支气管肺泡灌洗液（bronchoalveolar lavage fluid，BALF）/支气管灌洗液（bronchial lavage fluid，BLF）：BALF是通过纤维支气管镜，将无菌生理盐水灌注至支气管以下肺段或亚肺段水平后回收的肺泡表面衬液。而BLF则主要来源于气管或主支气管水平的灌洗回收液。通过检测BALF或BLF可获取细胞学、可溶性蛋白、酶类、细胞因子等多种生物信息，因此已成为诊断肺癌、间质性肺病和肺部感染等肺部疾病的重要手段。

推荐意见2：基于现有循证医学证据，对于组织样本无法满足分子检测的晚期肿瘤患者，可选择将血浆cfDNA检测作为重要的替代检测手段（1类）。

推荐意见3：血浆cfDNA检测具备检测周期短、受肿瘤异质性影响小等优势，必要时可同步开展组织及血浆cfDNA分子检测，提升驱动基因突变检出率。对于内分泌治疗后复发或进展的乳腺癌患者，血浆cfDNA检测可作为ESR1基因突变检测的优先方案（2A类）。

推荐意见4：胸膜侵犯且有胸腔积液的NSCLC患者，当组织样本无法满足分子检测时，推荐胸腔积液细胞沉淀样本或上清cfDNA检测作为组织检测的替代方案（2A类）。

推荐意见5：脑转移NSCLC患者或原发中枢神经系统肿瘤患者，可选择脑脊液上清进行cfDNA检测（2A类）

推荐意见6：对于原发性腹膜癌、结直肠癌以及卵巢癌，在组织检测不可及时，可选择腹腔积液/腹腔灌洗液上清cfDNA检测作为替代方案（2B类）。

推荐意见7：对于尿路上皮癌以及前列腺癌，在组织检测不可及时，可选择尿液cfDNA检测作为替代方案（2B类）。

推荐意见8：对于其他体液如BALF、痰液、胆汁等，在组织不可及的情况下，可结合临床实际情况选择合适的标本进行cfDNA检测（2B类）。

PART 03

体液样本的采集、预处理及储存

1.血浆：建议在患者安静状态下采集外周静脉血样本，无需禁食。cfDNA检测推荐使用专门的游离DNA采血管（含特殊抗凝剂与核酸保护剂，如Streck采血管）或EDTA抗凝采血管采集10mL全血，抽血后立即轻柔颠倒采血管10次，以充分混匀管内试剂与血液，尽量避免溶血或凝血。

2.胸腔积液/腹腔积液：通过胸膜腔或腹膜腔穿刺采集8~10mL样本，置于游离DNA保存管中，采集后常温转运至检测实验室，在7d内完成两步离心（方法同血浆）；如置于普通的收集管中，应在离体后2h内分离。分离所得上清可用于DNA抽提或冷冻保存（-80℃）。

3.脑脊液：通过腰椎穿刺获取脑脊液，必要时可采用小脑延髓池或侧脑室穿刺方式。采集8~10 mL样本置于游离DNA保存管中，采集后常温转运至检测实验室，在7d内完成两步离心（方法同血浆）；如置于普通的收集管中，应在离体后2h内分离。分离所得上清可用于DNA抽提或冷冻保存（-80℃）。

4.肺泡灌洗液：使用支气管镜向支气管肺泡注入生理盐水并立即抽吸，收集8~10mL样本，置于游离DNA保存管中，采集后常温保存并及时送检，在7d内完成两步离心（方法同血浆）；如置于普通的收集管中，应在离体后2h内分离。分离所得上清可用于DNA抽提或冷冻保存（-80 ℃）。

5.尿液：收集患者随机中段尿10~40mL，置于游离DNA保存管中，采集后常温保存并及时送检，在7d内完成两步离心（方法同血浆）；如置于普通的收集管中，应在离体后2h内分离。分离所得上清可用于DNA抽提或冷冻保存（-80℃）。

6.痰液：患者在采集前1h内应避免进食、饮水、吸烟及口腔清洁操作。按照诱导痰采集方法，促使患者产生痰液并咳出，收集2mL以上诱导痰（浮在诱导痰上层的少量泡沫不计入收集量）于痰液样本专用收集管。收集后应立即旋紧管盖，并上下轻柔颠倒5~10次，使痰液与细胞保存液充分混合。并于72h内运送至实验室（6~30℃条件），参考血浆样本处理的两步离心法分离上清，分离所得上清可用于DNA抽提或冷冻保存（-80℃）

推荐意见9：利用体液cfDNA进行NGS检测时，应严格按照规范的流程进行样本的采集和处理，防止cfDNA发生降解（1类）。

PART 04

体液cfDNA的NGS检测及质量控制

推荐意见10：由于体液cfDNA中肿瘤源性DNA含量通常较低，与组织样本相比，建议适当提高测序深度并优化生物信息学分析流程，以提升检测的灵敏度与特异度（1类）。

推荐意见11：体液cfDNA的NGS检测应优先选用经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的商品化试剂盒，在应用于临床检测前，须完成性能验证；在尚无获批试剂盒的情况下，基于实验室自建的NGS检测可作为备选方案，临床应用前须完成严格的性能确认（1类）。

PART 05

体液cfDNA NGS检测报告规范与报告解读

推荐意见12：规范的肿瘤体液cfDNA NGS检测报告应涵盖患者基本信息、样本信息、质控数据、检测结果与变异解读等内容，并需对检测的局限性及相关风险进行必要说明（2A类）。

推荐意见13：针对肿瘤体液cfDNA NGS检测中的疑难病例，建议积极开展分子肿瘤专家委员会讨论，以制定更为全面、个体化的诊疗方案（2A类）。

推荐意见14：对于肿瘤体液cfDNA的NGS检测结果为“全阴性”的情况，应结合样本质控指标及患者既往治疗史进行综合解读；如评估存在假阴性可能，在组织样本可获取的前提下，可考虑补充组织检测（2A类）

总结

肿瘤精准诊疗时代，随着分子检测技术的进步，基于体液标本的分子检测已成为临床诊疗不可或缺的核心手段。多项循证医学研究证实，体液cfDNA检测与组织检测在肿瘤驱动基因变异检出层面具有较高一致性。对于组织标本难以获取的患者，液体活检可作为重要补充检测方案。对于获得性耐药或晚期患者，体液cfDNA检测能更全面地克服肿瘤空间异质性，有效捕获低频耐药突变（如ESR1突变），实现耐药机制的动态监测，为晚期患者的精准治疗提供无创、实时的分子依据。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基于体液cfDNA的NGS检测临床实践经验仍有不足，需着力于积累实践经验以建立规范的操作流程与质控标准。

参考文献

[1] 基于体液游离DNA的肿瘤常见驱动基因高通量测序专家共识（202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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